David Bowie光影世界

藉由David Bowie看藝術的眼,更加了解這位傳奇音樂人心目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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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倫敦畫廊經理人Beth Greenacre而言,她的工作和間諜差不了多少。

長達16年的時間,Beth Greenacre除了畫廊的工作,還有一份有點像是秘密任務的副業:幫David Bowie尋找並購買藝術品。此外,她也負責管理David Bowie的大量收藏,無論是外借給博物館,或維護置於他家牆上畫作的狀況。

但是,從來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在蘇富比拍賣中心附近午餐後,她說:「David 是個非常重視隱私的人,我會確保一切完全按照他的意思。為了維護他的隱私,我一直都隱密行事。」Beth Greengrace才剛向一群她熟識多年的策展人與畫廊經理進行了將要拍賣的畫作重點導覽,「他們對我說:『Beth,我不知道原來是這樣。』」

Beth Greenacre,攝於自己的畫廊,旁邊的畫作為David Bowie的收藏:Frank Auerbach《格爾達貝姆的頭像 Head of Gerda Boehm》(1965)。

專屬的秘密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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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h Greenacre的個子很高,身材姣好;穿著黑色連身褲的她,一頭引人矚目的紅髮,彷彿在向David Bowie致敬。面對David Bowie的驟逝,她尚未走出悲傷。除了David Bowie最親近的家人之外,當時沒有人知道他的病情已經非常嚴重。

「我們聖誕節前還有講過話,」她回憶,「幾天之後,過了新年,他的生日到了,所以我就傳訊息給他,然後,他完全沒有回我訊息,我就覺得他一定發生什麼事了,因為David 幾乎總是回訊息回得很快。」英國時間一月10日,他的官方臉書發佈了他死於癌症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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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h GreenacreDavid Bowie長年共事,已經從單單的工作夥伴變成朋友。我問她還記不記得他們第一次會面?「當然記得!」她說。有生之年第一次走進David Bowie的公寓,還與這位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指標性音樂人對話,這種經驗大概沒有人能忘得了。

「他當時住在紐約,中央公園附近。第一次見到David的時候,他給人一種感覺,很放鬆,好像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一樣,」

但是,他還是有在仔細觀察Beth Greenacre。那時剛從倫敦大學科陶德藝術學院畢業的她,大概2526歲,因為一位之前和David Bowie共事的人的關係,才得到這個工作機會。第一次會面當天,Bowie的老婆Iman沒有露面,當時她正懷著他們的女兒Lexi

我問她,Bowie那天做了什麼?「他想要確定我們可以共事順利,因此試探了我,我想是這樣。畢竟之後我們若能共事的話,互相尊重、彼此信任是很重要的。所以那天他向我透漏了一些不能外洩的資訊,做為測試。」

Greenacre通過了David Bowie的試探,之後,她便秘密地幫他取得與拍賣會的聯繫,提供他購買的可能方案,並代表他在拍賣會喊價競買。

「但David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他知道怎樣的作品才能激起他的興趣,讓他感到興奮。」David Bowie從還很年輕的時候開始便開始藝術品收藏,就像著了迷似地持續。

「他總是在收集,各種概念、各種想法。而這些想法與概念,就某方面而言,全都融入了他的生活。」

Twiggy與Bowie,1973年為專輯《Pin Ups》封面拍攝之照片。

學者般的藝術造詣

她所認識的David Bowie,在他人生的最後數十年,藝術造詣之高,幾乎已經達到學術的層次。「他可以看著一位藝術家,就聯想到另一位藝術家,那位藝術家會讓他再聯想到一本書,再從那本書聯想到一個理論,從理論他可以再聯想到一篇哲學的文章,而從那篇哲學文章,可以再聯結回另一位藝術家。」

他狼吞虎嚥似的大量閱讀,不只會找Greenacre談論畫作,也會將話題專注於尼采與佛洛伊德上。然而同時,他買畫的品味卻純屬個人愛好,以直覺與情感做選擇。

David Bowie總是走在時尚前頭,有時甚至是開創時尚的人,但他收藏的畫作卻是相較非常不時髦的,包含許多空無一人的景色,以及憂鬱孤獨的人像。

如英國畫家William Scott1938年的作品《坐在餐桌旁的女孩 Girl Seated at a Table》;這些收藏畫作都透露出一股疏離感,像是局外人一般,亦是Bowie時常在音樂中傳達的感覺。

William Scott《坐在餐桌旁的女孩 Girl Seated at a Table》(1938)。

David Bowie 特別鍾情於英國畫作,更精確地說,是他稱為英國「本位主義(parochialism)」的作品。他尤其喜歡一群聚在聖艾夫斯(St Ives)的畫家,包含Peter LanyonWinifred Nicholson,以及Wilhelmina Barns-Gra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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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wie甚至將自己浸沒在他們的生活與人生經歷之中,他會旅行到康瓦爾郡(Cornwall)的最南端,走上懸崖峭壁,親眼見證那些藝術家所看到的大海、港口、漁船,以及吸引很多藝術家前來的特別光線。

他也會帶著老婆Iman一起去,Bowie的這個習慣深深影響了Greenacre,使得她現在每年都一定得去一趟聖艾夫斯(St Ives)。當一聽到Bowie去世的消息,她亦立刻搭了火車前往該處致敬追憶。

英國畫家Cedric Morris 1927年作品《夏日花景Flowers in a Landscape》, 為David Bowie涉獵廣泛的收藏之一。

源自內在的深層啟發

當代藝術大多較不吸引Bowie。「我不覺得他對當代藝術圈的發展感到高興,」Greenacre說得語帶保留,但她其實是指競爭激烈的市場、過度膨脹的價格、短暫的流行與炒作。

「我會問他說:『你想要來軍械庫展覽會(Armory Show,即國際現代藝術展)嗎?或是你想要來斐列茲藝博(Frieze Art Fair)逛逛嗎?』他都婉拒,沒有一次例外。」

閱讀中的DavidBowie ,攝於1965年。

David Bowie曾加入藝術雜誌《現代畫家 Modern Painters》編輯委員會,因此他也採訪過Tracey Emin。「他們當時的對談,要延續幾個禮拜也不是問題,」Greenacre說。David BowieGreenacre從沒斷過聯繫,Greenacre會安排參觀畫室的行程,他們一起去過愛爾蘭,如果Bowie到了英國,他們也會碰面。

有一次Bowie「完全毫無預警」就突然打給一位名叫John Virtue的畫家,安排要去參觀他位在達特穆爾(Dartmoor)的畫室。「他買下了很多畫,」Greenacre表示,藝術家們總是很喜歡和他見面,這並不令人意外。

「他會為作品帶來不同解讀,出乎那些藝術家的預料與期待,而且他們全都覺得他完全是個紳士。他通常對藝術家都十分謙遜;他相當尊重他們的創作、創作的過程,也很尊重他們將一生投身藝術。」

然而,對Bowie而言,意義最重大的畫作是Frank Auerbach1965年的作品《格爾達貝姆的頭像Head of Gerda Boehm》。那是一幅令人驚豔的畫作,以油畫的形式,將顏料層層堆疊加厚成一張轉向側邊的臉;臉上的表情會隨著觀賞者的心情而看起來不同,可能是哀傷的,可能是絕望的,也可能是迷濛的。

Frank Auerbach《格爾達貝姆的頭像 Head of Gerda Boehm》(1965)。

「那幅 Auerbach的畫,從我認識他到現在,都掛在他家同一個位置,從沒動過,」Greenacre表示,「那幅畫就掛在他每天會經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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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Bowie在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時,提及這幅畫對他的影響。他表示:「有時候早上我會看著這幅畫,然後想『喔!天啊!我知道!』但是不同天,同一幅畫,卻會帶給我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想要以藝術家身分表達我自己的喜悅感。

我會看著這幅畫,然後想:『天!我想要我的歌聽起來像這幅畫一樣!』」

持續傳遞藝術熱忱

這就是藝術對Bowie而言的最大意義:內在狀態的外發表現。但是比起總是為了觀眾、為了作秀的公開音樂表演,畫作能將內在狀態表現表現得更誠實,或至少更隱私一點。

「這些是他所想要放在身邊的......我可以想像那個畫面:他坐在那幅 Auerbach的畫附近好幾個小時,思考,寫些東西,而畫中的Gerda就好像在看著他。」Greenacre說。

但並不是所有藝術收藏都是Bowie買給自己的;Bowie會買畫給家人、朋友,但那些送人的畫都不會出現在拍賣會上。此外,他也會將收藏的畫作貢獻給國家,樂意將租借給展覽或博物館。

Greenacre認為,僅僅是這一次的拍賣,就可以引起世界對一些快被淡忘的英國畫家的興趣。她已經等不及要將拍賣推展到香港、紐約、洛杉磯,以及舊金山,並向那些地方的人介紹這些作品。

Winifred Nicholson《聖艾維斯港 St. Ives Harbour》(1928)。

Bowie還在世,他一定很樂見於這個復興英國畫作名聲的想法,以及見證7月時湧入蘇富比的大量人潮。當月每一天都有一千人前來預覽觀賞一小部分收藏,且比起一般出席拍賣的收藏家,這次前來的人群,更年輕、更多元。「他一定會很開心的,」Greenacre說,「他並不完全是個嚴肅的人,他總是能懷著一點玩心。」

David Bowie與妻子Iman,攝於1990年。

玩心,以及保證持續一生的不可預測性。Bowie生前購入的最後一幅畫,基本上就是一幅和其他收藏差異很大的畫作。那是一幅樸實的小型自畫像,出自現代寫實主義畫家Pietro Annigoni之手,其以1956年的英國女王肖像畫最為人所知。

Greenacre說:「雖然整體而言,這幅畫顯得很突兀,但是要開始想想他的興趣根源於何時,我想是1950年代。但難過的是我和Bowie永遠不可能討論出結果了,這有點像是個解不開的謎。」

她一定非常想念Bowie,我猜。Greenacre看起來十分沮喪,「我真的非常想念他,而且以後也會繼續想念他。但我感到很幸運,能夠曾經存在這麼棒的人的人生一小部分。他走得太快,我從沒遇過比這更傷心的事,但我們必須要慶祝,他也總是在慶祝,」

她笑了一下,看起來像是能對失去懷有感激。「我再也不會認識另一個和他一樣的人了。」

Bowie收藏之畫作,Jean-Michel Basquait 《空氣力量 Air Power》(1984)。

Peter Lanyon 《海岸垂釣 Inshore Fishing》(1952-1953)。

Duncan Grant《紅衣主教與侍從們 Cardinal and Attenda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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