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祥專欄:坎城金棕櫚的誘惑

頒獎典禮的激昂情緒過後,這些坎城得獎作陸續在台上映之際,讓我們省視金棕櫚所帶來的正反面效應,也不忘拾起無法掩飾其光芒的遺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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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五月坎城影展結果揭曉,噓聲不斷;包括我在內,都對評審團的品味與抉擇大搖頭。而當時贏得滿堂彩、卻被評審視而不見的德國片《顛父人生》,近來橫掃歐洲電影獎與各大影評人協會,眼看奧斯卡在望,彷彿都在打臉坎城。其實不然。坎城還是強片如雲,評審結論並不會降低它的權威和檔次。同樣的,那些被認為過譽的得獎作品也不是一無可取。

《顛父人生》

末日與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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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當時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接下「評審團大獎」的加拿大金童Xavier Dolan確實才華洋溢又帥得令人嫉妒,但作為「鐵粉」,對於他獲獎的《不過就是世界末日》幾乎沒有節制的嘶吼吶喊和不斷重複的電影語彙,我也幾度忍不住搖頭。那是炫耀太過,結果每場戲都調成同一頻率的轟炸宣洩。這個套路他在不滿20歲時拍的處女作《聽媽媽的話》就已經玩得燦爛夠勁,當他已在《親愛媽咪》把形式內容與情感都調節得那麼好,理應更上一層樓的作品拍這樣還得獎,就顯得有點諷刺了。但你問我還會不會期待他的下一部?當然!這個充滿個性但有時失控的電影天才,還是比絕大多數人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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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尼亞的Cristian Mungiu也算少年得志,第二部電影《43週又2天》就打敗王家衛拿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這次《畢業風暴》穩紮穩打,也在坎城再拿下一座最佳導演。影片刻畫小城醫生希望女兒出國留學,為了能讓她有漂亮的成績單,不惜破壞原則,走起後門,卻發現事情並非他想的那麼簡單。影片開始,一顆石頭砸破窗戶,就籠上一層不安的氣氛,我們忐忑的不只是關說,而是每個人背後所隱藏的算計。就算沒有當年《43週又2天》那股石破天驚,但在揭露道德與現實的衝突,以及親子代溝與國家認同等問題上,還是反映了羅馬尼亞電影近年豐沛且鋒利的創作能量。

《畢業風暴》

不過講到讓人陷入「搥心肝」的道德焦慮,放眼當今影壇,幾乎無人能出伊朗名導Asghar Farhadi其右。他曾以《分居風暴》奪下柏林影展金熊獎與奧斯卡最佳外語片。這次獲得坎城最佳劇本的《新居風暴》描述一對夫妻被迫搬家,卻在新居發生一場意外,這件事情傳出去不好聽,但做丈夫的打定主意要抓出壞人嚴懲。Farhadi很擅長把家庭裡的私密變成折磨觀眾的大哉問,本片也不例外。尤其當所謂的壞人現形,你所堅持的正義會不會變成另一種殘忍的凌遲?本片宛如倒吃甘蔗,真相愈清楚,你反而愈難下定論。我真覺得衛(偽)道人士都應該來「進修」一下這部片。

《新居風暴》

權威與影響

電影獎精彩的時候,不只給予傑出作品和影人鼓勵,有時甚至走在時代前端拔擢不世出的經典。即使現實點來看,當一個獎擁有影響力,至少讓影迷多了份參考,或是讓本來不易被片商青睞的電影有了被引進的可能,有何不好?像本文提及的德國、加拿大、羅馬尼亞、伊朗,本來都不是院線的主流啊!大師級的英國導演Ken Loach雖然傑作不斷,但片商對他的硬調寫實手法向來信心缺缺,不料他的本色之作《我是布萊克》竟然擒獲坎城金棕櫚大獎,讓台灣影迷終於能在大銀幕見識他的風範。獎還是有它的正面價值的。

《我是布萊克》


聞天祥

16歲開始發表關於電影的文字作品,20歲起為臺灣各大報撰寫影評及專欄,投入影評書寫已30年。而在文字之外,曾擔任台北電影節策展人,也受邀出任國內外電影獎評審,現為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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