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祥專欄:公路上的那些花兒

自60年代末期,公路電影一詞開始植入影迷的腦海裡,這種透過旅程自我放逐的架構,向來是男性角色的主場。但在1991年,有兩位女性開著一輛綠色Ford敞篷車,勇往直前地衝破這不成文的大銀幕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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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公路電影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形象並不多,而且大多扮演「誘發男性叛逆血液與性激素」的催化劑角色。Ridley Scott導演的《末路狂花》也飆上公路,然而同車的卻是Susan Sarandon和Geena Davis,兩個女人!一個是風韻迷人的女侍,拋下沒有責任感的男友;一個是被丈夫禁於囹圄的妻子,留下微波食物和字條出走;兩人相約度週末,卻一起駛上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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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單向的性別角度

以本片獲得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的Callie Khouri活用了好萊塢的類型符號,巧妙賦予女性解放的機會。當兩名女主角舉起常被視為陽具象徵的手槍,打爛一路對他們摸褲襠、伸舌頭、換他們「騷狐狸」的卡車司機的維生工具時,豈止是大快女人心?這輛龐然大物裝飾著各種物化女性的標示,鏡頭裡大卡車侵逼小客車也成了身體騷擾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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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是導演Ridley Scott既掌握男性沙文的一面,也透視出當中的柔情與體貼,Susan Sarandon的男友千里送戒指,以及在沙盤推演中理解她們心理的警官Harvey Keitel,都讓本片不至於掉入為反對而反對的窠臼,反而從原本的單性類型中思考了兩性的問題。

25年後繼續狂飆

而作為好萊塢史上最勁爆的女性電影之一,傳統在大銀幕上被「注視」的女體,也180度的轉變。一個牛仔打扮、援用James Dean縮寫J.D.當名字的浪子,在短短14分鐘內,不僅騙了Geena Davis的人和錢,更宣告了新一代性感男星的誕生,那就是Brad Pitt。導演透過女主角的反應鏡頭來強調她乍見Brad Pitt背面,心裡即已小鹿亂撞、再待轉身更覺「驚豔」。其程序是讓鏡頭先強調他的腰臀腿部線條,且保持神秘感,再讓觀眾跟著一塊讚嘆轉身後的俊美臉蛋,一道道手續直把意淫技巧發揮到極致。之後上床的代價雖是付出了荷包,但激情過後,這名家庭主婦彷如脫胎換骨,打破「人財兩失」的成見,Brad Pitt也從此打開他的星運。

儘管已經過了四分之一世紀,《末路狂花》在美國電影的份量,有增無減。影片讓兩個女人從男性的傷害中學習成熟,彼此也不時交換主導地位,讓意識型態在辯證之餘,劇情張力也得以不弛。而一路開展到結局,兩人在過往任由男性救美退匪的黃土上,面對數十輛警車包圍,一個親吻、頷首後,毅然決然衝向峽谷的畫面,更讓電影臻至悲壯的境界。

Thelma & Louise也化為跟Paul Newman與Robert Redford主演的1969年電影《虎豹小霸王》齊名的經典搭檔;而後者還沒膽在銀幕上接吻呢!


聞天祥

16歲開始發表電影文字,20歲起為臺灣各大報撰寫影評及專欄,投入影評書寫已30年。而在文字之外,曾擔任台北電影節策展人,也受邀出任國內外電影獎評審,現為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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