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溥專欄:由Tchaikovsky讀Pushkin

文學向來常是音樂家尋找靈感的圖書館,對俄羅斯文化影響悠久綿長的Pushkin,當然也成為俄國音樂家取材的重要人選。要了解這位俄國文學之父未必只能藉由文字,換個角度,從浪漫派作曲家Tchaikovsky譜寫的樂音來感受Pushkin的動人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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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對俄國而言,堪稱充滿藝術氣息的月份。不只聖彼得堡的「白夜之星」藝術節盛大舉辦中,六月六日更是詩人節,總有許多文藝相關活動。為何俄國詩人節選在這一天?答案其實不難猜到:那是「俄羅斯詩歌的太陽」 Alexander Pushkin的誕生日。

形塑俄語典範的大師

對俄國人而言,「Pushkin」就是「文學」的代名詞,是俄羅斯文學的開始。這不是說在Pushkin之前俄國沒有文學作品,而是俄文到Pushkin筆下,才真正發揮其語言的藝術潛能。俄語來源多重,包括以今日烏克蘭基輔為中心的東斯拉夫語,隨東正教傳來而引入的南斯拉夫語,加上俄國在西化過程中逐漸吸收的法語和德語。複雜的語言環境造成語言困境,沒有所謂的標準俄語。Pushkin之所以不朽,就在於他以不世出的天分展現俄文的全面力量和靈動美好,不只廣泛吸取民間語言的精華,將書寫與口語完美結合,更融會浪漫主義與寫實筆法,以絕妙想像與創造天賦寫下眾多不朽詩歌、戲劇與小說。他的作品證明了俄語的藝術性和創造性,也成為之後俄國作家與知識份子寫作的典範,等於是俄國標準語的奠基者。Dostoyevsky讚嘆「我們的一切都是由Pushkin開始」,原因正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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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學到歌劇

Pushkin既是「俄國文學之父」,其作品自然成為諸多俄國作曲家的靈感。文學音樂兩相輝映,全世界都為之傾倒。上個月的壽星Tchaikovsky,兩大經典歌劇《尤金‧奧涅金》和《黑桃皇后》就全都改編自Pushkin小說。《尤金‧奧涅金》是家喻戶曉的現實主義文學代表作。它真的是家喻戶曉;直至今日,許多俄國人都能背誦其中的著名段子,足稱最受歡迎的俄國文學。Tchaikovsky原本抗拒以此主題寫作歌劇,深怕動輒得咎引人笑罵。但障礙與助力其實一體兩面:既然原著無人不曉,那麼他就可以挑選重要段落譜寫「抒情場景」(Tchaikovsky對此歌劇的自稱),不必清楚交代所有情節。這反而讓他得以另闢蹊徑,寫出不同流俗、格式特殊的歌劇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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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桃皇后》則是另一番故事。歌劇劇本由Tchaikovsky之弟執筆,強化愛情與死亡這兩大賣點,情節和Pushkin原著出入甚多:女主角Lisa見情人沉迷賭博,最後投河而亡(原著為另嫁他人);男主角Herman鬼迷心竅,賭輸後自戕而死(原著是發瘋)。相同的是當年號稱「莫斯科玫瑰」的老伯爵夫人,其戰無不勝、詭異至極的「三張牌」秘密。「三張牌」讓她縱橫巴黎與凡爾賽賭桌,卻也受到鬼神詛咒,最後成為催魂索命的黑桃皇后。全劇籠罩在宿命陰影之中,氣氛詭譎又有幽魂現身,是歌劇史上數一數二的晦暗之作。

《黑桃皇后》中因賭博而失控的男主角Herman

只是陰森歸陰森,Tchaikovsky也偷渡自己心愛的法國文化和Mozart,私心將故事時間往前挪到凱薩琳女皇時代,好讓他安排相應的金碧輝煌洛可可風格。於是《黑桃皇后》裡有華麗排場和芭蕾舞,還有巧妙模仿Mozart的擬古手筆。黑暗與燦金、兇殺和舞會,截然相反的兩種元素在此巧妙又精緻地對比,激發出極其驚人的戲劇張力與舞台效果,難怪指揮和導演都很喜愛《黑桃皇后》,因為這調度起來實是淋漓盡致地過癮。

今年六月,不妨就以音樂認識Pushkin,從《尤金‧奧涅金》和《黑桃皇后》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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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元溥

國小時因Brahms的《悲劇》序曲而沉醉於古典音樂的魅力,自十五歲起於報章雜誌撰述樂評。即使大學、碩士皆專修於國際關係領域,仍無法割捨對音樂的傾心,爾後取得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音樂學博士。其作品涵蓋甚廣,從樂曲研究解析、音樂家專訪到國際大賽報導,都能看到他的獨門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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