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中的衣裳:洋裝變奏曲

英國女作家Julie Myerson娓娓道來青少女時期的一件黑色皺紗洋裝,如何改變衣著於自己生命中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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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ulie Myerson曾於《英國衛報》撰寫青少年議題相關專欄,以自己與導演丈夫和三個孩子的家庭生活為主要書寫題材,亦有多部小說作品問世。

Chapter 1:不起眼的白日夢少女

1975 年,當時將滿15 歲的我,不但未結識任何男孩,甚至還有些畏懼他們。因為自幼生長環境的關係,家中的手足是姐妹,就讀的也是女校,所以我不明白他人眼中對異性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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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長細瘦的身軀、粗糙的手肘、巨大的手掌、散發異味的雙腳,和偶爾投射過來輕蔑不屑的眼神,種種的特質,皆讓我無法想像該如何去靠近一個男孩,至於親吻和約會就更別說了。

和對異性的感覺相同,我對服裝也抱持同等的反感,只要穿起來感到舒適,我一點也不在意穿什麼。

不過,這當然也使我在異性眼裡毫無吸引力,因為不喜歡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不想被看見和發現,只希望能靜靜地躲在自己的小天地,沉浸在無邊無際的白日夢裡。

但是,這樣的我卻受邀參加了Tennis Club Dis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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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受到邀請」,事實上卻是朋友的姊姊的男朋友說如果我們想去,可以跟著他們一同前往。直覺反應當然是不想去,還告訴媽媽我有一堆功課要做,只想待在家觀賞影集《樓上樓下》(Upstairs,Downstairs)的播出。

媽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覺得我瘋了,這麼棒的邀約怎麼會不想去,而且Tennis Club Disco是 Disco 耶!(不懂Tennis Club Disco 和媽媽有什麼關係),總之我還是得去。

Chapter 2:一件黑色Ossie Clark 洋裝

於是媽媽忙著幫我化妝,以Mary Quant 眉筆幫我上眼妝,還塗了深藍色的睫毛膏,我望向鏡中的自己,鏡中這位頭髮及頸、頂著一雙熊貓眼的女孩也回望著我。

化完妝後換上我在Etam買的牛仔裙,這件裙子是我第一次將零用錢花在衣服上,也是我最珍貴的。不知道搭配上學穿的鞋子適不適合?不過媽媽對這個想法堅決反對。

「這麼穿男孩子絕對不會看妳第二眼。」媽媽這麼說道;聽到「男孩」這個名詞,我的血液瞬間往上飆。

也就在這個時刻,媽媽拿出她的Ossie Clark 洋裝。一件黑色的皺紗洋裝:高腰的設計、胸前有一排小鈕扣、領口較低且有條長腰帶。

我認得這件衣服,因為每當媽媽穿上這套洋裝,就美得像是從雜誌裡走出來似的。而我呢?頂著一臉被畫得像熊貓般的眼妝,和一頭噴上髮膠的短髮,再套上這件洋裝,我看起來似乎也不一樣了,媽媽說:「很像Liza Minnelli(美國知名女演員,母親為Judy Garland)。」

Liza Minnelli,攝於1972年。

Chapter 3:格格不入的灰姑娘

在一間狹長陰暗又充滿汗水味的屋子裡,閃爍不停的霓虹燈、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而且四處都是男孩,跳舞、在吧台旁狂飲啤酒,和女孩嬉鬧,還有喝酒喝到吐的,到處是推來擠去的人群。

朋友的姊姊和男朋友早就不見人影,而我朋友也和其他男孩卿卿我我的,就只剩下我,穿著一身Ossie Clark 的洋裝,手上拿著半杯不敢喝的蘋果酒,全身僵硬呆呆地站在那,更讓我尷尬的是,周圍的人都穿著牛仔褲。

我就一直站在那,動也不動,期待一切盡快結束。至於接下來發生什麼事呢?又是怎麼回到家的?我的記憶完全空白,只記得當時那股蔓延全身的恐懼感,那種難受的感覺,好像每個環節都出錯了。

而身上這件洋裝彷彿無聲地向眾人說出我的委屈──多麼地缺乏歷練、多麼地笨拙、又多麼地與此地格格不入。

Chapter 4:服裝改變生命

悲慘的舞廳初體驗是個轉捩點,之後那位被嚇壞又害羞的小女孩,改變了。那年秋天,我開始化妝,塗上眼影、抹上唇蜜,穿上有蕾絲內襯的裙子搭配皮靴(模仿媽媽的《Harper'sBAZAAR》雜誌內的裝扮),還留起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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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陣子,我穿上了質料輕盈的淡紫色洋裝和高跟鞋前往參加派對,當晚近午夜,在走廊的黑暗處,法國筆友的哥哥親吻了我。將近一年的時間我都能感受到當初那種奇妙的感覺,這個吻的記憶更是一輩子存在心裡,交織著一股強烈的感受,原來穿著合適的衣服,不管身在何處,都會像在家一樣自在。

旁人或許會說衣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千萬別相信這番言論!因為覆蓋在肌膚上的這件衣服,不論在顏色、重量、剪裁、樣式的選擇上,都影響著我們所散發出的神祕氣息;而這謎樣般的氣質就如同是養分和生命力,牽動著我們的能量和事情發展的結局,掌握著改變一切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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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件Ossie Clark 洋裝呢?就意義上來說早已融入我的生命中。某日整理衣物時,看見了這件洋裝,出於好奇心,再度套上這件衣服,從青少年時期第一次穿上到現在,時光匆匆,40 個年頭過去了,如今步入中年也進入了更年期,但心中仍住著那位性情古怪的女孩。因此我必須說,它仍然非常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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