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帶不走的人情與靈魂,醉心《老雜時代》百年庶民風貌

3C時代,我們擅於將記憶搬上雲端,將工作搬上效率,搬走一切眼不見為淨。然而,鄉鎮綠野、濱海山間的老雜貨店裡,還有那些科技搬也搬不走的:金風稍來的豐收消息、流汗的枝仔冰、眾人擠在電視前觀賞布袋戲的興奮,以及每一位駐店數十載、背著島嶼百年靈魂的老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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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也許你會知道哪個轉角有超商,卻不會記得川流不息的店員,霓虹般的制服下披著如何的人生。

但在林欣誼與曾國祥耗時兩年、悉心踏尋全台紀錄的《老雜時代》,32家歷久彌堅的雜貨店,從日據時代的紅磚洋樓,到隱隱殘留檜木香的零食櫃;從老闆眉角的細紋,到說著聊著便上揚的嘴鬢,都透露了台灣近百年的政經流轉,和最純真、道地的風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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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我們以為早已遠去的跋山涉水、南征北討,其實都仍活生生在歷史課本另一端佇立著,當你一細看,便難以忘懷。

林欣誼、曾國祥,《老雜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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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老雜貨店正一間間消逝中。雖然它們有不再存在的理由,但除此之外,應該還有些其他的什麼吧?」——林欣誼、曾國祥

擁有文化記者背景的林欣誼,和商業攝影師先生曾國祥,駛向塵囂之外探尋老店的動機很單純:走訪各地時偶遇雜貨店,童年的甘甜與灶前身影總會不經意突襲;

平時滑臉書同溫層的旅照,更是「不免感覺東京比東港還要近」;而莿桐、霧台、滿州這些如神秘鄰居,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名,更讓人想一探箇中身世奧秘。

於是兩人懷著滿腹問號,與年歲成反比的好奇心,以及也有「放風需求」的兩歲兒子,循著直覺走,帶回一篇篇紮實飽滿、溫熱生動的老雜群像。

「老雜,可不只是『店仔頭開講』的念舊情懷而已,這是我們環島一圈後最大的感想。」——林欣誼、曾國祥
每一家老雜貨店,都藏著一段風土與人情故事。

燈一亮,兼作山間郵差的馬武督鄔老闆,與紅灶頭唰地在黑夜中浮現,夫妻倆合作無間解決一頭250斤的豪豬,年幼的兒子在旁玩豬腸不亦樂乎,逢人問便說「長大後要做殺豬的!」讓所有人笑歪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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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吉貝耍部落的麗花姨,活靈活現敘述中日戰爭時,牽牛少年在生死之際,驚見西拉雅族守護神「阿立母」飛躍空中、用白裙接住美軍炸彈的傳說。

梅山大坪張老闆與日本時代文學家張文環是親戚,當年他的社會寫實小說《閹雞》,不僅前衛批判封建思維和資本主義,更在70多年後,成為家鄉人人門前的標誌與觀光客朝聖之因。

三歲時隨著整村從大陳島撤退來台的張老闆,小學畢業後上台北作學徒,累了就睡工作桌,萬萬沒想到20多歲甫結婚的自己會一鼓作氣、四處籌錢,只為遠赴維也納學廚藝,

日後更為照顧高齡母親,毅然將堂皇的歐洲餐廳賣掉,回鄉開著少許人光顧的雜貨店。

除了人情趣事,有時店裡藏著的物產也大有來頭。

跟隨林欣誼親切而醇厚的文字,沈入曾國祥餘韻無窮的老萊卡鏡頭,台灣人奇異多姿的生命劇場,旋即在眼前栩栩開演。其中,他們更挖掘出清道光年間的土地契南洋兵動人的日記搖身成地瓜湯鍋的二戰飛機頭蘊藏世界第二古老油井的出礦坑⋯⋯

此刻老闆不只是老闆,是兼職碾米、製紙或掏金職人,更是堅守誠信義理的地方大哥;雜貨店不只是懷舊商店,是資訊交換中心,更是當地不可或缺的人情賒帳、應急之處。

如三坑子店的阿投伯回憶道:

「都是等稻米收割了、豬養肥了、茶葉收成了,大家才直接捧著米或牽著豬來抵帳。」

雜貨店不只是買賣場所,更是地方的人情匯流、守望相助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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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動人故事之餘,書中亦有主題式的「雜貨考」,將盤根錯節的物產歷史,梳理成雜貨店的起源、經典商品、業務經營和菸酒牌介紹,讓人汲取更多專屬台灣的文史知識錄。

這些零星卻深深扎根於島嶼的老雜貨店,背後每一份血淚交織的記憶,輻射出的人情義理與時代軌跡,都是科技難以取代的真心與文化珍藏。

有趣的是,其實科技最原初的推動,不也是人的真心、直覺帶領我們走向更美好的創造嗎?

不妨在經過整日都市節奏的洗禮後,於通勤或睡前的休憩時光,細嚐幾篇老雜故事,相信這些真淳的情韻,能讓你暫時拋開塵囂的紛擾,為下一次再出發時,注入更多的勇氣與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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