鎂光燈後的John Galliano

在與資深時尚記者Alexander Fury對話中,Galliano透露來到Maison Margiela的過程,與品牌創始人Martin Margiela的珍貴會晤,以及再現自身魔法的轉變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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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son Margiela的工作室及總部座落於巴黎第11區,雖距離精品店聚集的第八區和第16區僅數哩之遙,給人的印象卻大相逕庭。不僅街上量販服飾店與速食店林立,甚至會給人治安不太好的印象。

Maison Margiela位在此區的總部卻有著與品牌風格相符的威嚴,改建自18世紀的修道院的基地,過去亦曾作為工業設計學校使用。正如同該建築的歷史一般,Maison Margiela同樣也充滿好學、勤勉,以及其他品牌沒有的奉獻精神。

出乎意料地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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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多數人來說,John Galliano之於Margiela可說是彷彿天外飛來的設計師人選。

2014Galliano被任命為創意總監時,更出現了許多向Maison Margiela反應難以置信,甚至是質疑的聲浪。

這也難怪,因為Galliano可以說是劇場式華麗炫目、大膽表現的代名詞,在他的秀上,從太空人到鬥牛士都曾出現,有時話題性甚至勝過他的設計。相反地,Martin Margiela本人則相當地神祕低調,不但出了名的討厭媒體,謝絕採訪及拍照,更悄悄地退出自己的同名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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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個人認為MargielaGalliano兩人其實有著共通點。

Galliano80年代初期的作品,就像小孩們翻箱倒櫃,從衣櫃拿出各種配件披在身上一般:將褲子當成外套、襯衫當作裙子,獨特的穿法加上回收再造的形式,洋溢著趣味的氛圍。

他將1984年自中央聖馬丁畢業時的製作命名為「Les Incroyables(難以置信)」,並提到靈感來自於某個法國紈絝子弟扯下貴族宅邸的窗簾做成衣服的叛逆行徑。

1988年創立MargielaMartin Margiela相同,兩人的作法都帶有同樣的瘋狂與奔放不羈。

因此, Galliano接掌Maison Margiela創意總監一職,我一點都不訝異。

「我反而覺得很不可思議!」Galliano笑著反駁我。「但你說不訝異倒是蠻有趣的,因為我最初的想法和你一樣。確切的時間我已不記得,但兩年間Renzo不斷問我對自己的品牌及公司未來的想法。即使到現在,依然是很複雜的狀況。」

話剛說完,Galliano便深吸了一口氣。2011年他一次被Dior和自家品牌同時解僱,再加上大型品牌常有的設計師席位之爭,使情勢相當困難。Galliano話中提到的Renzo,指的是OTB集團的社長Renzo Rosso,他也是收購了Maison的人。

在開口邀請Galliano前,Renzo先招待他去了地中海旅行。Galliano回憶著當時的情況,說:「在遊艇上,Renzo才第一次跟我提到想找我去Margiela,而我當下的直覺反應是:『什麼?我無法理解』。」

外搭大衣、格紋連帽防風外套、橡膠靴,Maison Margiela 2016 秋冬高級訂製系列。

「隱身幕後真是太正確了﹗我對鎂光燈毫不眷戀。」——John Galliano。

退居鎂光燈後

沉默了好一會,Galliano接著說道:「那時候的我,剛好重新振作起來,但還沒有回到時尚圈。全部的事情都得自己看著辦,時間都是自己的。」當時他被解雇的消息,不僅被知名雜誌做大篇幅報導,更登上無數的小報標題,和Alexander McQueen的死訊一同成為當時令人震驚與嘩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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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媒體關注下,Galliano2011年住進了亞利桑那州的勒戒所The Meadows,兩個月後,他的出院仍吸引了大批媒體守候。而在2013年的春天,他加入紐約的Oscar de la Renta,短暫回歸時尚圈。當時《Vanity Fair》亦立即刊載了標題為「荒野的Galliano」的訪談。

一連串的經歷,造就了Galliano能在短時間內融入Maison Margiela的改變。2015年倫敦舉行的回歸首秀上,Galliano不但刻意避開媒體,也未在秀的尾聲登場。

當被問到是否懷念以前鎂光燈下的生活時,他強調「隱身幕後真是太正確了﹗我對鎂光燈毫不眷戀。」「我最喜歡整晚試衣了!不用應付那些在後臺等待的媒體真的很輕鬆。現在想想,以前三天沒睡還得接受25家媒體採訪,簡直太瘋狂了!」現在,選擇隱藏自我的他,正與Margiela不謀而合。

「到了Margiela後,Galliano的外表較以往顯得年輕許多。接受採訪當日,他鬍子剃的乾乾淨淨,穿著厚底Margiela涼鞋和針織襪,以短褲配上RAF SIMONS 2016秋冬系列中刷破設計的深藍字母毛衣。Raf Simons本人曾告訴過我,這系列有一部分是對Martin Margiela本人,以及他帶給年輕設計師的影響致敬。現在看到Galliano穿在身上,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交接與傳承

時尚圈中有許多設計師長久以來都是Margiela的忠實顧客和支持者,就連 Galliano本人也是。

「我是Martin的死忠粉絲,搞不好還是最忠實的顧客之一。」說完他又笑了。Galliano的笑聲,一聽就知道是他。反觀Margiela,別說笑聲,就連聽過他聲音的人都寥寥可數。

但他的設計特色:Oversized、襤褸感、非傳統材料的使用、不收邊處理及縫線外露等特質,被時尚史學家稱作「解構主義」的風格,卻為整個時尚圈上下帶來巨大的影響,這幾季更出現許多直接參考自Margiela的作品,其影響幾乎無所不在。

我覺得在Margiela的工作很有趣。雖然我不知道世界在哪,但一切都是有關連性的。回收再造、永續時尚…這些Martin一路以來堅持的"Margielaisms",一直都是正確的。只能說時尚圈終於追上他的腳步,所以現在也能在其他品牌看到這些概念,不是嗎?因為它符合現在的時尚潮流。」

他吸了一大口煙,接著說︰「為了我們身處的世界及時代,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就是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

黃色背心連身裙、頭部配件,Maison Margiela 2017 春夏系列。

傳遞高級訂製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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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giela的總部並非外界所想像的,是個極簡主義的冷調空間。它保存了工業設計學校時代的黑板,留有過去使用的痕跡,充滿了活力及生氣。

這棟建築物更掌握了GallianoMargiela工作的關鍵。會這麼說,是因為他一度曾拒絕邀約。但在某個寧靜的星期天,和Alexis Roche及 Renzo一起造訪總部後,他認為「可以想像出我在那裡工作的樣子」

「我覺得那是個有靈魂的地方。參觀完那裡讓我下定決心,各種事情也逐漸在我心中明朗起來。一方面可以透過『Artisanal』來發揮我對高級訂製服的想法,另一方面我也很喜歡Margiela金字塔式的工作組織。

這個令人讚嘆的品牌截至目前為止,都是透過團隊合作取得很棒的成果。不過,別誤解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人們不會認為這是個由設計師帶領的品牌,而是「當代主義」思潮下的結果。

我覺得這是適合創作『Artisanal』的環境,也正是我一直想做的──真正的高級訂製服,並非只是bricolage(收集拼湊),而是要能轉化成為成衣的靈感。」

重生與再現

Galliano討厭直接抄襲過去作品的設計構想、造型輪廓跟相同的布料使用方式。

「我在Dior做過同樣的事又怎樣?」他語氣強硬的說道。「人們總是不斷追求新的和不同的東西,我並不是說所有的新東西都是好的。但過去的東西已經是過去,那已經結束了。」

Galliano確實也實踐了他所說的,每季都推動Margiela一步步向前,一步步接近他對品牌的期待。「我覺得我還沒掌握好節奏。最初的兩季我總是在心中告訴自己『John,你不需要花那麼多時間在試衣上,休息一下吧!』但開始試衣時,卻總是一發不可收拾…。」

他一面說著,一面做了個調整袖口寬度再用針固定的動作後,又發出了他的招牌笑聲。「其實我還是有些畏縮和緊張,但也只能努力讓自己進入狀況。在Maison Margiela有很大的自由發揮空間,這也讓我感到興奮不已。」

2017春夏高級訂製系列。

「Martin對我說,相信你DNA內與生俱來的才華,並善用它。」——John Galliano。

有別於許多設計師,Galliano並不畏懼Margiela過去的遺產,也不畏懼自己會辜負眾人的期待。

或許他最初也曾感到害怕,但在得到Martin本人的祝福後,多少緩解了他的不安。我記得大概在他宣布接掌Maison創意總監的一個月後,曾在倫敦的Claridges飯店見到他,而當時的他正為馬上就要回巴黎與Margiela見面相當緊張。

「他來找我,然後我們一起喝茶聊天。」他回憶道:「那真的是個非常美好的經驗,我們兩個一拍即合,全部的疑慮也都一掃而空。」

問他傳說中的「隱形設計師」是個什麼樣的人?

Galliano答︰「他是個非常紳士的人。他和我聊了喜歡和什麼樣的人一起共事,誰是不是還待在Maison之類的,還有其他的私事。他也毫無保留的跟我分享了他對17世紀法國文學和18世紀服飾的熱愛。還有,他並不是被迫卸任才離開。」

Galliano說完後忍不住大笑。當然,他是暗諷他自己。而從他的話中也不難聽出他很難相信自己的喜好居然和Margiela有著共通性。

「最後Martin對我說,相信你DNA內與生俱來的才華,善用它,發揮你的創造力。用它保護你自己,然後打造屬於你的Maison。」

可能是為了營造戲劇性,Galliano又深吸了一口氣。雖然他在Margiela裡隱藏起自己,但他還是很懂得如何吸引目光。

「從那之後,我就不再覺得我是外人了。甚至覺得自己是為了完成在這裡的使命,才接受了這份工作。我知道回到這個業界一定會有龐大的壓力和其他很多事情在等著我,但是,我的想法改變了。不,一切都沒變,一切都還是一樣,壓力和截止日仍舊存在。」Galliano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但我稍微改變了處理方式。不,抱歉,應該說變得非常不同。」

相同的狀況,卻有了不同的想法。也就是說,他不僅從時尚圈,還從Margiela的新職位中獲得啟發,然後一如往常般地施展Galliano魔法,但是,是以一種全新的方式。

Maison Margiela 2017春夏高級訂製系列。

本文作者Alexander Fury曾任《The Independent》、《LOVE magazine》等雜誌編輯,2016年起擔任《Magazine》首席時尚記者,可說是現今最有影響力的時尚記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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