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溥專欄:已讀不回要人命

當我們的日常逐漸被通訊商品掌握,等待顯示已讀是種折磨,已讀之後卻得不到回應又是無法言明的痛,要如何從文明的捉弄中超脫,也許在歌劇中可以找到另一種思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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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入圍名單中,《日曜日式散步者》大概是最特別的一部,特別到難以用我們對一般紀錄片的想法去歸類。該片主題是1930年代台灣日治時期曇花一現的「風車詩社」:那是台灣用日文寫作,最早引介西方超現實主義的文學團體。《日曜日式散步者》追溯即使對台灣人而言,絕大多數也前所未聞的過去,以影片本身就是一件超現實主義藝術品的姿態,不只爬梳「風車詩社」所代表的時代意義及其美學,更帶給觀眾新奇的視聽經驗與感官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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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唱獨腳戲的歌劇

這部超過兩個半小時的電影,需要不只一次的觀賞。畢竟內容豐富,提到的人物與事件也太多。其中一個有趣亮點,是Jean Cocteau到日本所引起的震撼。是詩人、小說家、劇作家和編劇,也是設計師、藝術家和導演,Cocteau令人驚嘆的多才多藝,成就到現在都讓我們目眩神迷。雖然時間產生距離,現代很多人對他認識不清,但至少在歌劇院裡,有部作品還是總能引起大家興趣,即使上演起來奇難無比。那就是由Cocteau執筆,Francis Poulenc譜曲的《人類的聲音 La Voix Humaine》。

不同製作版本的《人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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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在編制龐大,而在台詞奇多,又是極其罕見的獨角戲,從頭到尾就是女主角和一支電話。什麼?電話?沒錯,這齣一小時的歌劇,舞台角色就是「人與電話」。現代人大概無法體會「電話」剛剛普及時,對文明社會的衝擊—那可比Samsung Note7更具爆炸性。畢竟,它真實縮短了曖昧距離,逼人不得不快速回應。但聞聲不見面,又創造出更含糊意外的想像空間。這可給藝術家創作的好題材,光是歌劇,就有Gian Carlo Menotti鼎鼎大名的《電話》:那是嘮叨女孩癡纏話筒,喋喋不休的喜鬧歌劇。話筒有那麼好講,比見面更真心?多虧情郎將計就計,致電佳人訴說衷曲。透過訊號高歌,電話二重唱裡的愛情果然無比神奇。

《電話》。
作曲家Gian Carlo Menotti。

有了訊息,沒有距離?

但Cocteau和Poulenc合作的《人類的聲音》,卻是令人震懾心酸的現代悲劇:男友結婚去,新娘非自己,女高音求薄情郎回心轉意,該死斷訊卻讓人失語。只見女高音與電話的舞台,活脫是殘酷人生的現實比喻。一個小時的戲,盡是Cocteau不可思議的才情,還有Poulenc音樂裡滿滿的戲。「讓我們結束。掛電話!快掛!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愛你……」(Depeche-toi. Vas-y. Coupe! Coupe vite! Je t'aime, je t'aime, je t'aime……t'aime……)劇終,絕望女子以電話線繞頸,片面溝通比沉默更能要人斷氣。

多才多藝的Jean Coct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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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曜日式散步者》引發話題,超現實主義想像驚奇,風車萬千轉,人心依舊撲朔迷離。「已讀不回」不是當代的問題。無線都能上網,愛情仍舊是看不透的謎。智慧手機真能讓你稱心如意?再看一次電影,再聽一次《人類的聲音》,你會找到自己的答案,或者牽扯出更多的謎。


焦元溥

國小時因Brahms的《悲劇》序曲而沉醉於古典音樂的魅力,自15歲起於報章雜誌撰述樂評。曾專修於國際關係領域,但無法割捨對音樂的傾心,爾後取得倫敦國王學院音樂學博士。其作品涵蓋甚廣,從樂曲研究解析、音樂家專訪到國際大賽報導,都能看到他的獨門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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